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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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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後桌

1班教室裏,班主任李青山已經帶著即將有轉校生到來的消息引起了一個討論高峰,此時正在重新安排座位。

“我願意把自己的座位讓給新同學,然後去坐最後一排!”身高一米九五體重二百二十斤的體委握著李青山的肩膀慷慨陳詞,“我的同桌是十項全能的班長,前桌是語英第一的夏昭,斜前桌是穩坐年級第一的學委——這是一個多麽適合新同學融入學習生活的位置!”

李青山艱難地把比自己高一個半頭的學生的手拿開:“好位置你還不願意坐?”

這可是他精心安排的互助座位!

“我這是為集體考慮啊老班!”體委熱淚盈眶,“我坐在這裏,前面同學覺得擠,後面同學看不清,班上桌子還對不齊!即便坐最後面也不影響我下課找他們討論問題!”

他後面的一個個頭中等的女生瘋狂點頭。

體委繼續勸說:“犧牲我一個造福千萬家啊老班!”

“——好吧。”李青山悻悻道,“主要是你媽找我反應說你上學期一直坐最後一排……”

體委聞弦音而知雅意,“我懂了,我懂了,我今晚回家就斬平一切障礙。”

李青山笑瞇瞇地點點頭,看向門口對著他揮手示意的夏昭,而後目光滑到她身後的男生身上,和藹道:“秦述同學來了啊。”

除了學委皓月仍在低頭學習,教室裏的其餘同學都齊刷刷望了過去。

靜默幾息後,班裏響起壓抑著興奮的討論聲,尤以班長馮子俊的反應最大,發出了一聲不符合他平時維系的靠譜形象的“我靠”。

李青山投以疑問的眼神。

馮子俊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小聲解釋:“是我初中同學。”

李青山點了點頭,囑咐身旁幾個男同學:“你們先幫忙排桌子,我帶新同學去辦公室拿書和校服。”

他前腳剛走,後腳滿懷好奇的同學們就圍了上來:“班長,新同學人怎麽樣,好相處嗎?”

“可真夠帥的,是不是你們初中的校草啊?”

“校草這種東西不是只存在於電視劇和小說裏嗎?不會真有學校閑得沒事評這東西吧?”

“怎麽沒有,咱們學校國際部那群就組織評了。”八卦全書李琪琪對前桌從威武雄壯體委變成大帥哥的現實格外滿意,“不過沒新同學帥。”

被國際部一眾女生投到校草一位的吳嘉木拍了拍李琪琪的肩:“你再說一次,吾與新轉校生孰美?”

從門口擠進來的夏昭反應過來,震驚地看向他:“就你是校草啊?”

李琪琪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來。

“夏昭你怎麽回事兒?”吳嘉木一臉痛惜,“是我們相處時間太久讓你忽視了我的英俊嗎?”

夏昭並不理睬他的自吹自擂,一邊幫忙對齊桌子一邊問馮子俊:“班長,你初中是祁縣二中的啊?”

自從考上江城一中後,馮子俊就再也沒在大多出身一中初中部的同學口中聽說過自己母校的名字,此刻頗有些驚喜:“對!你怎麽知道的?”

他記得夏昭也讀的一中初中部,和班上很多人是初中同學。

“我老家在秦莊。”夏昭報出了祁縣一個早就拆遷的村莊名字,“如果小學我爸媽沒在市裏買房,我初中也應該被劃片分到祁縣二中。”

江城的小升初是按戶口就近劃片入學,是以初中就在一中讀的學生家境都不錯。對很多人而言這並不是個好政策,畢竟縣裏的初中教育資源遠遠比不上市裏。

“我記得祁縣二中好幾年都出不了一個考上市一中的,”夏昭真心實意地感慨,“班長你好牛。”

明明初中沒有享受多好的資源,高中卻能穩居年級前二十。

她同桌皓月也是,從小縣城的中學考出來,高二分科後一直穩坐年級第一。

馮子俊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努力壓平想要上揚的嘴角。

在班裏轉了一圈,聽到一幹損友說新同學比他帥的吳嘉木備受打擊,聽到他們談成績才勉強打起精神:“班長,那個秦述成績怎麽樣啊?”

馮子俊卡殼了一下,隨後緩緩吐出三個字:“不好說。”

相當不好說。

祁縣二中並不是什麽好學校,很少出來馮子俊這種認學的學生,大多數都是不好管的刺頭。

秦述就是刺頭裏格外與眾不同的那個。

他一周頂多在學校四五天,在校的幾天裏大多數時間都趴桌子上睡覺,但卻從來沒缺席過學校裏的大型考試,且每次考試都穩居年級第一,甩出去馮子俊這個年級第二幾十分。

一直到中考前,馮子俊都覺得秦述能考上江城一中。

中考成績出來後,馮子俊才知道中考那幾天秦述家裏出了事,缺考了好幾門。反倒是他自己超常發揮上了一中。

初中成績好並不意味著高中也好,更何況高中已經過去了一半。馮子俊也不知道秦述現在的成績怎麽樣,只沈默以對。

是好是壞月考後就知道了。

他也沒有把秦述中考時的事說出去,省得落人口舌。

可這禮貌的沈默落在其他人眼裏就成了“不怎麽樣”。

吳嘉木心中大定,想著轉校生帥又怎樣,以色侍人難久,才色雙全的我才是一中女同學心中永遠的No.1。

夏昭卻難得有些楞神。

她記得小學時候秦述科科都考滿分,現在的成績也只是“不好說”嗎?

不過小學時候的成績也說不了什麽,她小學時候也科科滿分,現在不也就那樣。

這樣一想,夏昭心中又升起一股同病相憐之感,那股久別重逢的陌生感又散去了一點。

正這樣想著,李青山帶著抱著一摞課本的秦述回來了。

他們善解人意的老班顯然知曉現在的學生並不喜歡自我介紹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只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急匆匆趕去了隔壁班上數學課,留一班人等著一向慢吞吞的物理老師來上課。

夏昭聽見身後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隨後是收拾課本的響動。

她心不在焉地準備著自己的物理試卷和筆記本,聽到馮子俊小聲說:“桌面上不能擺太多書,都要放在桌洞裏,桌洞裏放不下可以放到隔壁儲物室……”

可能是秦述的反應太平淡了,馮子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巴巴問:“秦……”

他本來想說“秦述”,可一喊出口就成了“秦哥”,欲蓋彌彰地咳了幾聲才繼續問:“你還記得我嗎?”

秦述把所有課本懟進桌洞,在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這麽喊自己的人有哪些。

眼前這人顯然不可能是剛倒閉的育德高中的,那就只可能……

“你也是祁縣二中的?”

馮子俊正陷在“這位哥可能連自己初中班裏同學的臉都記不起,怎麽可能記住隔壁班一個平平無奇的我”的思維旋渦裏,聞言幾乎受寵若驚:“沒錯沒錯!”

他對秦述伸出兩根手指:“我就是那個萬年老二。”

直到馮子俊說出萬年老二這幾個字,秦述才真正想起他是誰。

祁縣二中的風氣實在不怎麽樣,小混混一樣的差生熱衷於欺負老實上進的好學生。某一次他翻墻離校時,正遇上角落裏幾個差生堵人。

那群恃強淩弱的混子說:“收拾不了考第一的秦述,我們還收拾不了一個考第二的你?”

秦述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可聽了這話莫名想起小學時,學校裏幾個差生用同樣的借口找他的麻煩。

那時候他個頭小,長得也更像個小姑娘,還是一向在村子裏稱王稱霸的夏昭幫他打了回去,留下了“秦述是我罩的”的豪言壯語。

再回過神時,那幾個差生已經被他撂倒了。他留下了一句“你們再幹這種事,我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的威脅,才翻墻離開。

那個受欺負的黑瘦學生明顯嚇傻了,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突然冒出個知曉自己不少底細的人,秦述罕見地有些無所適從。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夏昭,她坐得很直,腦袋微微向後仰著,馬尾辮觸碰到了他的桌沿。

有點像在偷聽。

馮子俊口中的“秦哥”顯然與她記憶裏那個文弱需要保護的秦述相差甚遠,而且不是什麽好形象。秦述頓了頓,有些突兀地開口對馮子俊說:“如果沒記錯,你年紀比我大。”

馮子俊有些莫名其妙:“嗯?秦哥你知道我的生日?”

這怎麽可能?他在秦述心裏有那麽重要嗎?

秦述:“……”

秦述:“叫我名字就好。”

叫哥顯得有點不良。

馮子俊滿腦子的茫然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隨後在對方穿上校服外套企圖與全班學生融為一體的動作裏大徹大悟。

他對秦述比劃了一個往嘴上拉拉鏈的動作,怕對方不放心,又額外寫了張小紙條。

“咱們都是二十四孝好學生,叫哥只是友善的一種證明。”

秦述瞥了一眼,把紙條折成小塊放進桌洞。

馮子俊感慨萬千,心想這個真是一個奇幻的早晨,先是夏昭說知道祁縣二中,再是祁縣二中的秦述直接成了他同桌……

等等,他當時只說了自己和秦述是初中同學,夏昭怎麽就知道是祁縣二中了?

夏昭似乎說她老家是秦莊的,秦述也姓秦,這兩人該不會認識吧?

他偷偷摸摸去看秦述,對方正盯著夏昭的後腦勺出神,被窗外朝陽灑落的光映成了一尊俊美的大理石雕像。

有可能真的認識。

馮子俊剛想收回目光,就見聽到物理老師要求的雕像本人側了側身,看向了他桌上的物理課本。

選修3-4。

雕像有一瞬間的皸裂,把自己放在桌上的選修3-1塞了回去,抽出一本素不相識的3-4。

馮子俊心中閃過一絲同情。

按照其他學校一學期一本的進度,這學期的確該學3-1,可一中不一樣。

一中向來是兩個學年學完高中三年的課程,然後進行為期一年的總覆習。

秦述則想起自己交到劉主任辦公室的那套試卷。

轉校來一中而且直接插班進實驗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開始並沒有異想天開,覺得只轉進別的普通中學就行。

實在不行他可以依靠競賽。去年11月他的信息競賽拿了省一,如果今年五月繼續參加的話有很大可能進集訓隊,然後走保送的路子。

可是他爸對拖累他沒考上好高中這件事心懷愧疚,拉下臉去找了他媽周女士,求周女士用這幾年積攢的人脈幫忙找找門路。

他這些年並沒有給周女士的富太生涯提供阻礙,周女士還有些良心,便承諾試一試,前天還發了幾份試卷的pdf文件給他,讓他摸摸自己的水平。

試卷很簡潔,並沒有寫卷首語,他以為是專門出給轉校生的試卷,看到一些超綱題也沒驚訝。

學校肯定不想要水平太次的學生,出點難題考驗也正常。他以前沈迷刷競賽題保證自己的水平,倒也能把那些題目做個大差不差。

現在想想,那根本不是超綱,只是一中的授課進度單純的,比較快。

耳邊傳來馮子俊的好心幫助:“秦述,如果你需要看以前的筆記,可以找我。”

秦述第一次遇到有人對自己的學習施以援助之手,仔細想想自己還真可能需要,於是道了聲謝。

畢竟他現在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跟不上課程進度還膽大包天找關系進了實驗班的轉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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